把军队整顿好建设好〔1〕

（一九七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三五年内整顿是军队各项工作的纲

一九七五年提出，毛泽东同志关于“军队要整顿”、“要准备打仗”的指示是指导军队工作的纲，这没有错。现在应该肯定，“军队要整顿”至少是三五年的纲；“要准备打仗”是打仗以前的纲。要准备打仗，就会涉及很多的方针、政策、方法和许多具体问题，都要抓住这个纲来解决。

一九七五年的军委扩大会议^〔2〕，我认为是正确的。由于“四人帮”的干扰破坏，使我们的整顿、准备打仗的工作损失了两年时间。在一九七五年的军委扩大会议上，我讲的一篇话^〔3〕，主要是叶副主席的那个报告^〔4〕，还是要继续贯彻的。特别是关于领导班子的整顿问题，军队建设中的问题，包括精简、减少军队员额等，都是应该贯彻的。去年根据那次会议决议，减少了十多万干部，但是工作中也存在一些缺点，主要是因为领导班子没有调整好，派性作怪。但一九七五年军委扩大会议确定的那些方针、政策、措施，应该继续贯彻。

军队干部的转业，最好是把军级以上的领导班子调整好以后再进行，宁肯慢一点、稳一点。军队干部的出路，这次党的代表大会^〔5〕上，军队组有个同志提出来，军队师以上干部由部队养起来是“保险公司”，认为这个不妥当。一九七五年下这个决心恐怕是必要的。今后怎么办，是应该考虑的。恐怕有些年老体弱的同志，还是要军队本身负担到底；有工作条件的，有工作能力的，基本上向地方转。要通过这几年的整顿，改变干部作风，使军队的人受地方欢迎。我相信，过几年我们的工业会有一个比较好的发展，可以容纳一批军队干部。我建议军队干部要学一点专业性的东西，学点工业的知识，可以办训练班，组织参观。参观不要光跑大庆，落后的企业也要去看一看，好的、中的、差的都去看一看，接触一下。有时也可以到工厂去劳动、蹲点。用两三年时间使干部接触工业，接触商业、财贸、文教。这样，转业到地方后就用得上，去做政治工作也好，当副职如副厂长之类也可以，当车间主任、副主任也可以，能做学校工作的做学校工作也可以。凡是要转业的都可以用这种方法。

恢复好传统

部队要讲实事求是、群众路线、艰苦奋斗、组织纪律四句话，要从苦练中培养出这些作风。部队的苦练，特别要注意干部的苦练。体弱、岁数比较大的干部，没有这个条件了。现在大军区这一级干部多数没有这个条件了。但是大军区的二级部、参谋人员，下边的各行各业的干部，都应该下连去当当兵。过去好多老同志，像杨得志^〔6〕同志不是也当过兵嘛！特别是军、师、团的干部，一定要下连当兵，时间不应该太少，一年有一个月，或者两年有两个月。我们要提倡军一级干部，不单是师、团级干部，都要懂得自己的连队。过去我们当过司令的，哪个不晓得哪个连能打，哪个团好，哪个营好，甚至哪个排好，哪个营擅长什么，哪个连擅长什么，有长于进攻的，有长于防御的，有长于夜战的。当军长的不懂得连队，怎么指挥你这个军！把哪个部队、哪个连使用在刀口上，我们都懂得的。现在我们的干部不懂了，做官当老爷，那怎么行！当一个军长，当一个军指挥员，不懂得连队，叫不合格，更不要说师、团、营了。大军区一级干部至少应该懂得团吧！

培养作风，用人很重要。恢复传统作风，我提个重要的问题，就是要恢复我们政治机关的老传统。政治机关是党的工作机关。政治机关第一条任务是掌握干部。我从来没有不通过政治机关使用一个干部。我提出意见，经政治机关审查，政治机关可以否定我的意见，提出新的人选。因为你一个人的脑筋同集体了解干部，同集体管这个事情不同嘛！但最后还是党委决定。当然要按级报告，经过上级批准，有干部工作制度嘛。不管军长也好，政委也好，大军区司令也好，都应当这样。首先要把总政的职责、作用、威信恢复起来。要花几年时间，从总政搞起，把政治机关的作用恢复到红军时期、抗日战争时期、解放战争时期的那种样子，特别是掌握干部的部门。大军区也要注意这个问题，不仅要考虑好军、师政治干部的调配，选配好团、营政治干部甚至连指导员也很重要。

要服从命令听指挥

部队至少有一部分要调动。一九七五年只对调了四个军，陷进地方派性的部队现在还有好几个。部队都是好部队，但陷进了派性，搞得地方很难办。一九七五年我讲要脱钩，这样对部队也好嘛。

部队调动，先调哪些，哪些部队要交流，要换防，都要有个规划。毛泽东同志讲过多少次了，住久了不好，住久了就懒了。干部交流，部队调动，这应该是个制度。隔一个时期调一下，搬个家，房子不够住，要艰苦奋斗。

军队干部一定要服从命令听指挥。干部以后调到哪里，要坚决服从，否则撤销工作。首先从老同志开始。特别是北京、省会、大城市有这个问题。关于部队办工厂的问题、财产问题、干部住房问题，总后要做个调查，形成文件，军委扩大会议通过执行。不管什么人，不执行就按军队纪律办。好多同志说希望我管军队，我管军队就要得罪人。这也是爱护军队，爱护干部。

要抓装备抓战略

装备要好好地抓一抓。军委要有个小组抓，包括抓战略的装备、常规的装备。其实什么叫战略的，什么叫常规的，划分并不准确，不好区分得那么清楚。空军装备是战略武器还是常规武器？我看，又是战略性的，又是常规性的。海军装备是战略性的还是常规性的呀？从总体上来说，也是战略性的。总之，不管是战略性的还是常规性的武器定型、批准、试制、生产等等，要有一个统一的机构抓。不要耽误时间。不能连步枪定型这么个问题，拖好多年都解决不了。

关于质量问题，以后要建立个制度，凡是不合格的东西，使用部门一件也不接收。研究和生产是丝毫不可分离的。七机部把一些工厂、科研机构下放了，这样不好工作。这是减慢速度的方法，应该重新考虑。我建议收回来。当然这是个人意见，要研究一下。装备就是要求质量。要在工厂设军代表，要派好的，至少有段时间要设。即使说以后不设，但三五年内要设，因为现在工厂不能保证质量。如果三年后不需要了，三年后取消，两年后不需要了，两年后取消，一年后工厂能够保证质量了，一年后取消也可以，但现在要设。搞严一点好。不能要部队勉强接收不合格的武器。这也是一个促进生产部门的办法，否则真叫“铁饭碗”。干的活不合格，害死人。军队的武器有问题，质量不行，是要死人的，这是决定战争命运的问题，这样的事不严肃处理怎么行呢！最近飞机事故多，这与训练太少有关，也与飞机质量有关。生产部门现在都讲零备件问题、维修问题。比如一个飞机厂的生产，定下生产一架飞机，要同时定下应该生产多少备份的发动机，生产多少关键性的零件。宁肯少生产几架、几十架飞机，也必须同时把生产重要的零备件纳入计划之内。要制定规划，究竟要生产多少零备件才合理，大家可以议一议。相应的，坦克、导弹生产也如此，舰船也有这个问题。恐怕连枪都有这个问题，当然枪的问题好解决。

武器装备凡是该试验的，要定项目。试验成功的要试制，该定型的早定型，不要拖延几年不决。定了型先小批生产，搞生产线，然后成批生产。不管是哪种武器，宁肯少一点，质量第一。这是最节约的方法。

战略问题，大的战略指导原则包括战役的原则，都是毛泽东同志制定的。但是现在敌人不同了，我们的情况也不同于过去了。怎么样具体运用毛泽东同志的战略学、战役学，要研究。

战略研究也要有机构，吸收一些人专门研究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哪怕一年内解决也好。因为涉及训练，也涉及装备，涉及现在的工事。哪里该做工事，哪些地方多了，哪些地方少了？多了怎么办，花了几十亿元，有些要报废，怎么报废法？有些工事不会被敌人利用的，可以不报废，有些自己用不上敌人可以利用的，就要处理。这些都要研究解决。

要研究兵役制度

兵役制度，可以首先从步兵服役两年还是三年这个问题研究起。好多同志反映，两年太少，都提三年。我看可以考虑步兵三年，空军四年，海军五年，看这样合适不合适。兵役制度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相当一部分兵要长期服役。连队的司务长、炊事班长至少可以当到三四十岁，当然不一定到四十岁。连队有这么两个当家人，一百多号人吃得好一点，睡得好一点，作息时间掌握得恰当一点，就大不一样了。司务长很重要，司务长年龄可以大一点，经常换不好。好多部门，比如说，空军服役的年龄就应该提高，究竟多大适当可以研究，四十多岁身体好的可以当飞行员，至于地勤人员可以专门化。还有一些特种兵、技术兵种的服役时间也可以延长。还比如守卫大使馆的，可以变成职业的，岁数大点也可以当警察，为什么作为干部就不可以看大使馆呢？时间长点，熟悉环境，熟悉任务，熟悉专业知识，肯定比两年兵熟练得多，强得多嘛。看机关的，看仓库的，看营房的警卫，可能数量更大。有些军人就可以改为一般的工作人员，待遇和军人是一样嘛，就是保持军人的资格，按干部待遇，按干部提升，但年龄有的可以四五十岁。这样是不是有四分之一的人或五分之一的人，就不要经常去换了。这个数目我没有把握。我相信这一部分人是有相当数量的。除了普通兵两年变三年，空军考虑空军，海军考虑海军，技术兵种考虑技术兵，各军兵种都要研究一下兵役制度。这个问题也可以搞一个小组专门调查研究，军委扩大会议作出决定。总之，兵役制度要解决。这是一个大问题。怎么搞，怎么具体化，要大家议一议，分门别类地研究。

最后，我提议在军委之下要建立几个机构：

第一，设立一个教育训练委员会，叫小组也可以。这个委员会的任务是：一、制定全军的训练规划，领导全军的训练；二、重点是办好学校，包括办什么学校，办在什么地方，什么人办，包括教员合不合格，招生的制度，教材的审定，学员的来源，它都要管。这个机构除了管这些以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有一批比较年轻的工作人员，天天下去跑，去连队，也去当兵，了解部队的训练。到学校，也去当学员，检查工作，了解学校的训练状况。这个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二十个人不够，可以三十个，四十个，再多也不好。至少五年内需要这样一个机构。

第二，设立战略委员会，或者叫战略小组。名称可以研究一下。要有些老同志参加。怎样组织，什么范围，人数多少，要征求大家的意见。这个小组负责制订各种作战预案。这些作战预案要根据情况经常修改，但是有一个，心中有点数，比没有要好。大家都有这个要求，准备考虑个战略小组名单，军委通过。

第三，还要搞个科技小组。基本上以国防科委为基础，也算是军委直辖的。包括尖端武器、常规武器装备的科研、定型，要搞得快一点。

上面讲的特别是教育训练委员会和科技小组，是要长期存在的。教育训练委员会至少五年，以后是不是还要，以后再说。

注　释

〔1〕这是邓小平在中共中央军委座谈会上讲话的一部分。

〔2〕指一九七五年六月二十四日至七月十五日在北京举行的中共中央军委扩大会议。会议分析了国际形势和军队现状，讨论了军队进行整顿的措施。

〔3〕即《军队整顿的任务》，见本卷第28页。

〔4〕指一九七五年七月十五日中共中央副主席、中央军委副主席叶剑英在中共中央军委扩大会议上的总结讲话。

〔5〕指一九七七年八月十二日至十八日在北京举行的中国共产党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

〔6〕杨得志，当时任武汉军区司令员。一九五八年任济南军区司令员时曾下连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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