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话剧《万水千山》的谈话〔1〕

（一九七五年九月一日）

我看过《万水千山》老本子的演出，毛主席的两点指示^〔2〕我也知道。修改后我没看过，昨天向你们要来剧本，读了你们提出问题的那些部分，没有来得及全看。找了些看过戏的同志谈了一下，印象是演也可以，不够满足。本来一个戏写整个长征是很困难的，政治性、政策性很强，不容易写好。现在的戏政治性语言很多。我看结构不要变了，十幕就十幕，不动了。有些政治上的问题，还要好好斟酌一下。

一、主要是红二方面军写得不够。张国焘^〔3〕搞分裂以后，红二方面军推动红四方面军北上起了很大作用。当然，红四方面军内部对张国焘不满，有其内部因素。这方面还要加一点对话，主要说明两个问题：一是写遵义会议^〔4〕之后，红二、六军团是拥护毛主席北上路线的，他们在一九三五年十一月开始长征；二是写红二、四方面军在甘孜会师后，红二方面军推动了红四方面军北上。红二十五军也是拥护毛主席的北上路线的，先到了陕北。在剧中写的红一、四方面军会师中，红一方面军教导员和红四方面军营长的对话里，要讲到红二方面军是坚决拥护毛主席北上路线的。现在只在尾巴上提到同红二方面军会师了，很不够。这里要有两个加重：红二方面军推动红四方面军北上的作用要加重，红四方面军广大指战员要求走毛主席北上路线要加重。第八幕中还应讲到陕北红军，把整个红军各方面都照顾到。不是要加戏，结构不动了，在适当的地方加点对话可以解决。

二、要把长征中的路线斗争写明确。事实是在江西时，毛主席提出渡赣江，出湖南，调动敌人，然后再回江西，他们不听。打湘江时，毛主席没有权了，那时一天走四十里，坛坛罐罐一路丢，八万多人的队伍，过湘江后只剩下三万多。遵义会议后，毛主席提出北上路线。红一、四方面军会合后，同张国焘的斗争，主要是北上和南下之争。一个是北上，前进的路线；一个是南下，退却逃跑的路线。一定要写清楚为什么北上好。这里要写：（1）要打日本；（2）领导全国抗日运动；（3）接近抗日前线，有陕北根据地作为落脚点和出发点。而张国焘的南下，是退却逃跑，逃避党领导全国革命运动的历史任务。南下是到人口稀少的藏族地区，只能导致革命的失败。张国焘是分裂主义、退却逃跑路线，概括起来就是右倾机会主义路线。这样写就把两条路线搞明确了，现在的稿子写得不明确。戏的中心是描写两条路线斗争，要写红四方面军营长也赞成北上，要用语言表达清楚。

三、要写陕北根据地是落脚点和出发点，甚至可以提到刘志丹^〔5〕。要把中央红军到陕北，挽救了陕北根据地的话勾掉。陕北的问题，是红二十五军到后，执行王明路线^〔6〕的那些人搞的。这个问题无损大局，正面讲为好。要写红二十五军执行毛主席的北上路线，先到达陕北，打了几个胜仗，巩固了陕北根据地，和陕北红军合编为红十五军团，加强了陕北红军的力量。陕北根据地的作用，写落脚点、出发点就够了，了不起啊！长征就是要找个家住下来，这是毛主席提出北上抗日路线的一个重要依据。当然，就是没有陕北根据地也要北上，因为红军要有群众，草地一无人，二无粮，怎么建立根据地？陕北作为一个游击根据地，作为党中央和全国主力红军长征的落脚点和新的革命的出发点就不得了。有这个落脚点和没有这个落脚点可大不相同。红军一出六盘山，看到戴赤卫队袖标的陕北游击队，真是高兴得不得了。长征一年没有个家，这回可算到家了。

四、直罗镇战役^〔7〕的真正意义不在于争取东北军，而在于打开了通向陕北根据地的通道，在战斗中与陕北红十五军团会师。所以毛主席把这次战役的胜利叫做“奠基礼”。当时红军队伍人数很少，一共只有一万多人，但这一仗不打胜不行了，所以毛主席亲自到前线指挥，打了个大胜仗，消灭敌人一个师又一个团，就是敌军长董英斌^〔8〕跑掉了。战斗的结果，使东北军认识到，同红军对销，是上了蒋介石的当。蒋介石把东北军调到西北打内战，就是为了要它同红军对销，最后蒋介石进来。对西北军也是如此。剧中写了东北军一个炮兵营投降，实际上没有这样的事，和历史事实不符。要写，也不要讲投降，要讲起义。可以改为东北军不满蒋介石，不愿打内战。写我们派个把人去做工作也可以，写东北军广大官兵要求抗日的情绪和厌恶内战的情绪，通过直罗镇一战的胜利，促使了统一战线的形成。那时东北军确实不愿意打了。在语言中，要表达出我们同东北军有联合抗日的基础，可以争取他们调转枪口一致对外。

五、三个方面军会师的地点较难处理。写在延安会师也可以，真实的会师地点是在会宁^〔9〕。山城堡战役^〔10〕三个方面军都参加了。把延安描写为新的革命时期的起点，全国抗日运动的领导中心是可以的。但为了符合历史事实，可以说，三个方面军到达陕北后，以党中央、毛主席所在地延安为领导中国革命的中心，全党、全军团结在党中央、毛主席周围，循着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迎接中国革命的新高潮。戏中三个方面军会师时，对会师的政治意义突出得不够。要把毛主席总结长征时说的长征是“历史记录上的第一次”，是“宣言书”，是“宣传队”，是“播种机”，是“以我们胜利，敌人失败的结果而告结束”的意义表现出来；要把毛主席说的红军数量减少了，但不是弱了，而是更强了的意义表现出来；要展示出全党、全军循着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打败日本帝国主义，迎接革命新高潮的伟大前景。会师时，不要检讨了，要表现出胜利的喜悦，把胜利的气氛加浓一点，表现出大家都高兴的心情。

六、毛主席军事思想最光辉的一页，就是长征中的四渡赤水^〔11〕。当时红军要同数倍于我之敌作战，蒋介石亲自到贵阳督战，但蒋介石也得听毛主席的指挥。毛主席先是把一军团摆到远处，吸引敌人，把敌人主力甩得远远的，然后在遵义附近消灭了王家烈^〔12〕的几个团和蒋介石嫡系吴奇伟^〔13〕两个团，最后，直逼昆明，巧渡金沙江。遵义会议后，红一方面军在毛主席亲自指挥下，经过五个月的斗争，最后只用七天时间，就渡过了金沙江，把敌人远远甩在后面，真是了不起。渡金沙江时，毛主席一直在岸边指挥，直到最后一军团渡过江才走。七天后，蒋介石的部队才赶到，只拣到红军的一只破草鞋。这些在一幕戏中很难写好，但也可以考虑在过彝族区一场中，通过对话回叙一下四渡赤水，畅谈胜利的喜悦。“只拣到一只草鞋”这样的语言可以写上。林彪^〔14〕就是在四渡赤水过程中反对毛主席，要毛主席下台的。他胡说这是“脚底板擦油，把部队拖垮了”。毛主席在渡金沙江后的会理会议^〔15〕上说，毛孩子，懂得什么，就是批评林彪的。遵义会议后，一直在找个立足点。开始想在川黔边建立根注　释关于话剧《万水千山》的谈话47据地，后来想在川南、川滇黔边建立根据地，以后才决定继续北上到川陕甘，但戏中可以讲北上抗日。北上，这是个总的战略方向。

七、戏中“一○一”指谁？这个问题要回答。遵义会议后，中央军委主要是毛主席、周总理和王稼祥^〔16〕三人小组，负责指挥全军。遵义会议前，主要是王明、博古^〔17〕等，搞“左”倾机会主义路线。总司令名义上是朱老总^〔18〕，实际上指挥全军的是外国人李德^〔19〕。遵义会议中心是推翻李德、博古他们两个。所以叫“一○一”不行。如果“一○一”是指林彪，也不行。他那时只是个军团长，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可以说是王明路线领导者或执行王明路线的人。上面来人传达命令，可以说是上级命令。李教导员可揭露说，这是王明路线领导者的命令。这样明确一些好，免得观众乱猜。

总之，全剧的中心是要突出毛主席的思想。另外，把红二方面军、红二十五军加强一些。讲清楚长征后红军缩小了，但更强了，讲清楚长征的伟大意义，树立了我党领导全国抗日运动的中心，迎接革命的新高潮。这样才能反映出在艰苦奋斗中的革命乐观主义是从哪里来的。

注 释

〔1〕这是邓小平同话剧《万水千山》创作人员的谈话。《万水千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话剧团一九五四年首演的反映红军长征的十幕话剧，后经反复加工修改，一九七五年十月一日再次公演。

〔2〕一九六四年七月，毛泽东观看话剧《万水千山》后提出两点修改意见：要写一、二、四方面军大会合；一定要把《万水千山》改好。

〔3〕张国焘，曾任中共鄂豫皖中央局书记兼军委会主席、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副主席。一九三五年六月红军第一、第四方面军在长征途中会师后，任红军总政治委员。他反对中央关于红军北上的决定，进行分裂党和红军的活动，另立中央。一九三六年六月被迫取消第二中央，随后与红军第二、四方面军一起北上。到达陕北后，任陕甘宁边区政府副主席、代主席。一九三八年四月，背叛共产党，投入国民党特务集团，随即被开除出党。

〔4〕遵义会议，指一九三五年一月长征途中，中共中央政治局在贵州遵义举行的扩大会议。这次会议集中讨论和纠正了军事上和组织上的错误，结束了王明“左”倾教条主义在党中央的统治，确立了毛泽东在红军和党中央的领导地位，在最危急的关头挽救了红军，挽救了党。

〔5〕刘志丹，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与谢子长等领导渭华起义，创建红军第二十六军，开辟陕甘边革命根据地。曾任中共西北工作委员会委员和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红军第十五军团副军团长兼参谋长。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后，任中共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西北办事处主任、红军第二十八军军长等职。一九三六年四月在红军东征作战中牺牲。

〔6〕王明路线，指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以王明为代表的“左”倾教条主义。一九三一年一月，在中共六届四中全会上，王明等人在共产国际及其代表米夫的支持下，取得了在中共中央的领导地位。他们在政治上混淆民主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的界限，把反资产阶级和反帝反封建并列；否认九一八事变后国内阶级关系的明显变化，把中间势力当成“最危险的敌人”；继续推行“城市中心论”，主张红军夺取中心城市以实现一省数省首先胜利而形成全国的胜利。在军事上，先是推行冒险主义，后来又变为保守主义和逃跑主义。在组织上，实行宗派主义，对不同意他们错误主张的人，进行“残酷斗争，无情打击”。王明“左”倾教条主义在党内统治达四年之久，给党和革命事业造成了重大的损失。一九三五年一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在贵州遵义召开扩大会议，确立了以毛泽东为代表的新的中央的正确领导，从而结束了王明“左”倾教条主义在中央的统治。

〔7〕直罗镇战役，指一九三五年十一月，红军第一方面军在陕西富县直罗镇地区对国民党军的进攻战役。一九三五年十一月，为打破国民党军对陕甘革命根据地的第三次“围剿”，第一方面军决定集中兵力，向南作战，首先歼灭沿葫芦河东进之敌，尔后视情转移兵力，各个歼敌。二十一日，第一方面军利用直罗镇有利地形将沿葫芦河东进之敌第五十七军第一○九师大部歼灭，随后又于二十三日在追击中将国民党军第一○六师一个团歼灭于张家湾地区。被围于直罗镇的一○九师残敌待援无望突围，于二十四日被全歼，师长牛元峰被击毙。此役共歼灭国民党军一个师又一个团，打破了国民党军对陕甘革命根据地的第三次“围剿”，为中共中央把全国革命的大本营放在西北创造了条件。

〔8〕董英斌，当时任国民党军西北“剿匪”军第二路第七纵队（第五十七军）司令。

〔9〕一九三六年十月，红军第四方面军和第二方面军分别在甘肃会宁和静宁将台堡（今属宁夏西吉县）地区与红军第一方面军会师，胜利结束了长征。

〔10〕山城堡战役，指一九三六年十一月，红军主力在甘肃环县山城堡地区对国民党军的进攻战役。一九三六年十月，红军第一、第二、第四方面军会师后，蒋介石集中五个军的兵力，从会宁至隆德一线由南向北分四路向红军发起攻击。十一月中旬，国民党军第一军胡宗南部孤军深入，红军前敌总指挥部根据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的指示，决定集中主要兵力给胡宗南部以歼灭性打击。二十二日，红军第一方面军、第四方面军一部在第二方面军配合下，将胡宗南部第七十八师一个多旅歼灭于山城堡地区。此役基本上停止了国民党军对陕甘宁革命根据地的进攻，对促进国内和平起了积极的作用。

〔11〕四渡赤水，指长征途中中央红军在黔川滇交界赤水河流域进行的运动战战役。一九三五年一月遵义会议后，中央红军由黔北元厚场、土城地区西渡赤水，准备北渡长江在川西北地区建立根据地。由于国民党军加强了长江两岸的防御，中央红军调头东进，于太平渡、二郎滩地区二渡赤水，重占遵义，并一举歼灭和击溃国民党军两个师又八个团。当国民党军调整部署，企图于遵义地区南北夹击红军时，中央红军又由茅台地区三渡赤水。国民党军以为红军又要北渡长江，纷纷向川南调动，中央红军乘机在二郎滩、九溪口、太平渡等地四渡赤水，逼近贵阳，然后向云南疾进，于五月上旬渡过金沙江。至此，中央红军摆脱了几十万国民党军的围追堵截。

〔12〕王家烈，当时任国民党军第二路军第四纵队司令。

〔13〕吴奇伟，当时任国民党军第二路军第一纵队司令。

〔14〕林彪，当时任中央红军第一军团军团长。

〔15〕会理会议，指一九三五年五月十二日中共中央在四川会理召开的政治局扩大会议。会议总结了遵义会议后中央红军实行机动作战的经验，批评了林彪企图改变中央领导的严重错误，决定继续北上，同第四方面军会合。

〔16〕王稼祥，当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革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红军总政治部主任。一九三五年一月遵义会议上，支持毛泽东的正确主张。

〔17〕王明，即陈绍禹，自一九三一年一月中共六届四中全会起，任中共中央委员、政治局委员。此后至一九三五年一月遵义会议，是党内“左”倾教条主义错误的主要代表。博古，一九三一年九月至一九三五年一月，曾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共临时中央主要负责人。自一九三三年九月开始的第五次反“围剿”起，掌握了红军的最高领导权，在军事上犯了一系列错误，使红军受到极大损失。遵义会议后，被撤销了红军的最高领导权。

〔18〕朱老总，指朱德。

〔19〕李德，又名华夫，德国人，原名奥托·布劳恩。一九三二年来中国。一九三三年十月到中央革命根据地，担任中国共产党的军事顾问，实际上掌握着红军的最高指挥权。第五次反“围剿”期间，同当时党内“左”倾错误领导者在军事指挥上实行了一系列错误的战略战术，使中央红军受到重大损失。遵义会议前夕，被取消了红军的最高指挥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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