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服西南困难要掌握好三个法宝〔1〕

（一九四九年九月二十日）

二野及地方工作的同志，将要去解放大西南，建设大西南，这是一个很大的任务，也是一个很艰难的任务。部队与地方工作的同志对于去西南的思想波动，在大体上已获解决，这是很好的。现在应该开步走，准备来一个小长征了。

我们去西南，不是白手起家，而是具有充分的有利的建设条件。西南人口七千万，是全国战略的大后方，建设条件也很好，是将来的大工业区之一。但是，要实现这个伟大的建设任务，困难很多，需要我们逐步地去克服。

在经济方面，抗战八年，国民党把重庆建为陪都，沿海的工厂内迁，打下了西南工业的基础。但国民党在西南做了更多的坏事。残酷的剥削，反动的统治，造成了大批失业人员、无业游民、破产农民及抽鸦片者，经济又都遭受到相当地破坏，一时不易恢复。

在政治上来说，民国以来四川从未统一过，抗战期间只是形式上的统一。多年的封建军阀割据，封建势力根深蒂固，更甚于河北、山东。封建阶级武装数量很多。封建势力、军阀、土匪三者结合，加上流氓势力，将是我们工作中的强大敌人。我们在思想上要准备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封建敌人，应估计到国民党在那里利用封建势力进行的法西斯统治。同时亦应看到，这些封建势力的内部矛盾是很大的，如能善用其矛盾，事情就好办。我们必须懂得这一条，在策略的运用上切忌树敌过多。同时，由于这个强大的封建敌人，对人民的压迫剥削空前残酷，人民要求土地、要求解放的情绪很高，火容易点起来。所谓“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定，蜀未定”，就说明了四川容易闹革命，但也说明了群众运动缺乏持久性。所以，我们必须懂得去到那里只有发动群众，打垮封建势力才有办法。而组织群众力量，一步步提高群众觉悟，把运动由浅到深、由低级推向高级更为重要。

我们去西南，头一个遇到的困难是部队的供应问题，是吃饭问题。我们要维持原有的工业基础，工人要吃饭，这等于二十万部队的开支，还要准备接收官僚机构中的二十万旧人员，等于六十万部队的开支，再加上国民党四十万军队。因此，除我们部队及工作同志之供应外，还要养活一百二十万人口。这样，如毛主席所说，三个人的饭要给五个人吃，我们要以负责的态度，自觉地背起这个沉重的包袱，尽力维持下来。否则，财政开支必然浩大，而收入则很少。这样一来，将增加我们很大的麻烦。所以，必须拟定一个财政计划，大家要坚决实行。大家的眼睛不要先看上级，看银行，要自己多多想办法。

在西南，除帝国主义的封锁之外，其他新区所有的困难在西南都会遇到。西南是最后一块待解放的地区，许多问题的解决更是不容易。所以，毛主席说，不要把胜利宣传得太多，要多想想困难，认识困难，面对困难，并且想种种办法来克服困难。这是客观情况。

再谈谈主观力量。这次去西南，主观力量从上到下都不够强，数十万军队除外，各地集中的县级以上干部约一千二百人，区村干部约五千人，共六千二百人，比一千二百万人口的江西省配备的干部多不了多少。还有一万名须经锻炼才能发挥大作用的学生，以及四川、贵州的九千名地下党员，云南的九千名地下党员，二万人游击队的重要力量。因此，工作不可避免地要依靠主力部队。几十万军队不但是战斗队，也是工作队。这样主观力量在数量上是够了，七十万人做七千万人的工作，应该能做好。过去，我们不到五万人，散布在华北一万万人口中，也做出了成绩。但是在西南，我们准备有五个区党委、两个省委及中央直属机构。四川四个区党委分别以重庆、成都、顺庆^〔2〕、泸州或自贡为中心。还有云南、贵州两省，以及相当一个区党委干部配备的西康省^〔3〕。所以平均起来，七个单位只能各配一百多名县以上干部，其中还包括了一些重要的大城市。这是主观力量实际不够的一方面。以这样的主观力量去执行这样繁重的任务，第一关吃饭问题就很不容易过，搞得不好，也会影响全国。华中局今后工作的三个步骤：（一）接管城市；（二）城市大体接管后将主要力量放在农村，三年到五年完成土改；（三）放手发展工业。西南工作也要按此步骤去做。

总之，情况复杂，任务繁重，主观力量在短期内不够，摆在面前的困难很多，但我们干部数量大，群众易于发动，城乡经济虽然有破坏，但本身不穷，有发展前途。所以，只要我们大家努力，困难一定可以克服。

有困难就一定要正视，一定要认识，一定要克服。把下面三条办好了，克服困难就有了基础。第一，内部要团结得好，“会师”要会好。第二，要依靠西南人民。第三，统一战线要搞好。对敌人能分化的分化，能争取的争取，能中立的中立。树敌越少越好。剥皮要一层层地剥，先打击最主要的敌人，再打击一般主要的敌人，然后再做到消灭阶级的敌人。

第一，内部团结问题。去西南工作的干部有军队干部和地方干部之分，有外来干部和本地干部之分，而外来干部来自四面八方，带来了全国各大解放区的不同经验与作风。要结合各种不同情况，不仅求得思想上的一致、工作方法的一致，而且要在生活上打成一片是不容易的。每个同志都应自觉地注意这个问题，有意识地去解决。否则，力量本来就不够，内部还团结不好，力量就要抵消，就要花很多精力来解决这个问题。要做到在思想上“会师”，就要尊重别人的经验，不要自以为是。遇到别人有不对时，应在党组织会上诚恳地说明道理，求得解决。即使大多数人的决定错了时，亦应按照决定去执行，但自己的正确意见仍可坚持。此外，同志们还应主动地想到工作岗位的问题。由于各方面抽调的干部现在才会齐，相互了解不够，将来分配工作时考虑不够周到，将是不可避免的。党分配工作是从总的需要出发，并尽量求其适当。去西南，我们的原则是先把下面工作搞好，上面的机构要短小精干。因此，下面的干部可能拥挤一点，不一定人人都有满意的岗位，而且我们的财经工作干部最缺乏，同志们在思想上要准备改行来弥补这一点，这对个人也许不适当，但却是党的需要，应该服从组织分配。一个区党委级的干部派到一个三四千人的工厂中去，不要以为是降级了。此外，在部队与地方、外来与本地干部的“会师”中，可能发生不如意的事，大家应抱着把事情搞好的态度去工作，不应计较地位。同时也应了解，一件事光靠自己一个人是办不好的，必须汇合各方面的力量。

凡是根据党的需要，符合党的利益的工作，即使个人受委屈，也应乐意去干，这是共产党员的品质。在开始时，工作只是大体上分一分，将来看谁是英雄，谁对革命工作最有贡献，再采取逐步地个别调整的方针。所谓德、才、智，第一是德，看他是否忠实于人民，忠实于党的事业。第二是才，是指工作的能力。第三是智，看他能否联系群众。资格并不能决定一切。同时，还应注意不可闹山头情绪。在“会师”中，部队与地方、外来干部与本地干部，双方都要看自己的缺点，把批评与自我批评结合起来就全面了。所以，无论是部队干部还是地方干部，总的是按工作需要，服从党的分配，加上适当的照顾。老实人有好结果，总可以得到党的信任。“会师”会不好，外来干部应负主要责任。各地区“会师”不好，主要负责人应负主要责任。总之，团结搞好了，工作也就好搞，这一条非常重要。

第二，依靠西南人民问题。这次去西南，干部少困难多，更将迫使我们走这条道路。因为班子整齐，往往用命令主义来勉强完成任务，这样对如何走群众路线，如何依靠当地人民，如何培养本地干部、发现积极分子，如何团结当地人民的大多数等问题就可能会注意得差些。班子不整齐，一定要依靠群众才能完成任务。当然，这样做工作不容易很快见效，但对长远工作很有利。在农村要以小学教员、贫苦知识分子为桥梁组织农会，把保甲长的罪恶在群众中宣布，让群众去监督他们。老区干部常会有命令主义作风，在新区最怕脱离群众，以统治者自居。这一点，大家应特别注意，尤其是部队干部，我们应抱着为人民服务的态度去工作，西南人民的彻底解放，只有依靠他们自己的力量。

第三，搞好统一战线问题。主要是与民族资产阶级的统战工作。中国的民族资产阶级曾经一度跟着蒋介石走，解放战争中很多倒向我们这边来了。今天，有无产阶级的领导，不怕他们造反，而且作为一个阶级来说，民族资产阶级是我们的朋友，与他们的合作是长久的。他们是新民主主义经济建设中不可少的一部分，要很好地与他们团结，鼓励他们开工厂，发展生产。除与工人、农民、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团结好外，不可多树敌人。去西南，一定会有不少的人倒向我们这边来。无论是蒋介石之嫡系或地方势力，我们都不应拒绝。这是对敌人的分化，便于我们去消灭敌人。在北平，每次见到毛主席，都谈这个问题。到西南后也可能有他们做主席我们做副主席的事情，我们在思想上要准备好。四川的袍哥^〔4〕问题很复杂，可以进行分化，但主要是置之不理，不要让他们以为我们看重它，只以地方人士的身份与之接触。总之，在消灭敌人的大原则下，提高策略思想，利用矛盾，少树敌人，团结朋友。我们可以用各界人民代表会议^〔5〕的形式来联系群众，进行统战工作。凡使用这一方法的地方，都收到了很大的效果。两万人口以上的大中城市，无例外地要召开各界人民代表会议，并应注意代表们的代表性，即使有一二个反动派参加也不要紧，正可以提高我们的警惕。就是各个小县城、区政府亦可召开各届人民代表会议，以宣传我们的主张，提出问题，大家讨论，求得解决。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很多其他方式，如统战部可视为党外的组织部，把党外人士组织起来，团结起来。

以上三个法宝掌握得好，可以减少困难。总之，去西南，面对困难，面对一切不如意的事，我们在思想上要做好吃苦的准备。最后，还要加上一个好好学习。向西南的人民，向周围的同志，向毛主席、党中央好好学习。

注 释

〔1〕这是邓小平在第二野战军及赴西南做地方工作的区、营级以上干部会议上的讲话节录。

〔2〕顺庆，旧府名，今四川南充。

〔3〕西康，旧省名，辖今四川省西部地区和西藏自治区东部地区，一九五五年撤销。

〔4〕袍哥，旧时西南各省的一种帮会的成员，也指这种帮会的组织。

〔5〕地方各界人民代表会议，是解放初期人民参政的一种形式。其代表由推选、邀请、商定及选举等方式产生。在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召开之前，它先是地方各级人民政府传达政策、联系群众的协议机关，后曾代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的职权。在各界人民代表会议休会期间，设各界人民代表会议协商委员会，协助人民政府实行各界人民代表会议的决议，以及负责筹备下届各界人民代表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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