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杀敌英雄劳动英雄大会上的讲话〔1〕

（一九四四年十二月六日）

各位杀敌英雄、劳动英雄、模范工作者，各位同志：

这次会开得很好，总结了太行区几年来的杀敌经验和生产经验，每个英雄都把自己的宝贵经验作了介绍，最后又由李雪峰同志、李司令员^〔2〕作了总结报告，戎副主席^〔3〕宣布了明年的生产计划，所以，我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同志们！在这次战绩和生产两个展览馆中，宣布了我们太行军民几年来奋斗的成果，的确是惊人的。我们同华北、华中、华南其他抗日民主根据地一样，干出了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英雄事业。这种事业是黑暗专制的国民党统治区域不能想象的。

大家回想一下，抗战初期，国民党大军在华北，八路军只有三个师，但是日本一打，国民党大军就垮了，退过黄河了，不要华北了，不要华北人民了。这时候，只有共产党八路军同华北人民一条心，不能让华北国土被敌人蹂躏，不能让一万万华北同胞当亡国奴。当时，我们的口号是“共产党八路军与华北人民共存亡，共患难”，“誓死不过黄河”，“坚持华北抗战”。全体军民都下了决心，结果从敌人手中夺回了广大的国土，创造了十几块抗日民主根据地，太行区就是其中的一个，华北抗战是坚持下来了。以后，国民党在惊惶喘息之余，看到共产党八路军、新四军能够在敌后坚持，于是又要来向华北抗日军民“收复失地”，前后爆发了三次反共高潮^〔4〕。国民党回到华北的军队，就是不抗日，只是反共，甚至实行“曲线救国”^〔5〕的政策，勾结敌人，配合敌人，来进攻、破坏我们的根据地，把他们“收复”的“失地”，弄成暗无天日、民穷财尽、特务横行的世界，最后一批一批地几乎全部地投降敌人，把所谓“收复”区，又变成了敌占区。我们又从敌人手中把这些区域夺回，变成抗日民主根据地。这种事实，我们太行老根据地的人知道得很清楚，七、八分区的人知道得更清楚。真是多么困难啊！我们几年来没有一天不在同敌人作战，又要同国民党破坏抗战的反共逆流作斗争，还遭到去前两年的大旱灾、大水灾和大蝗灾。可是这些人所想象不到的困难都被我们战胜了。在七年半的时间里，我们太行区的军队打了两万多次仗（许多小小的仗还不算），民兵打了二万八千多次仗，普遍的人民的英勇斗争更是无法统计。从这样多的战斗中，从各色的政治、经济、文化、反特务等等对敌斗争中，我们才粉碎了敌人无数次的蚕食、“扫荡”和破坏，保卫了根据地，并且发展了根据地，尤以近年来太南、豫北和各边沿地区的发展，成绩卓著。这是我们七、八分区和边沿地区军民结合努力的成果，是值得我们欣慰的一件事。

不但从战争方面看到我们军民结合的伟大力量，就从生产方面同样看出这个伟大力量。几年来，不但军队、民兵在打仗，人民都在打仗。我们进行的是民族的正义的群众战争，我们动员了一切力量来争取抗战的胜利。大家想想，太行山是这样穷的地方，不断受到日寇奸掳烧杀的摧毁，奸细和国民党特务从内部的破坏，还连续受到几年灾荒的袭击，可是我们克服了各种困难，养活了这许多军队。七年来，太行人民出的公粮不下三百万石，还有款子、军鞋、支差及其他负担，全区同胞的确是尽了一切力量的。他们懂得这种负担是为了自己，无不乐于缴纳，并且总想能够多养一些军队，不断把自己的父兄子弟送入自己的子弟兵和民兵。从近两年来每次兵员补充任务不到十天就可以完成而且超过，公粮屯集多数村庄只要一天时间，可以看到人民的觉悟程度和拥军的热忱。我们的工厂，也是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进行生产，保证了战争的供给。工人职员们努力的成果，是值得夸耀的。

我们的生产不仅在农村、工厂发展着，同样我们的机关和部队也作了很大的努力。今年机关、部队自己生产两月或三月的食粮和全年的菜蔬，还要依靠自己生产来贴补油盐，计算起来，减轻了人民十万石公粮的负担。如果把办公杂支和节约统统计算起来，大约减轻了人民二十万石公粮的负担。这是一件多么重大的事情！假使机关、部队不执行毛主席“自己动手、克服困难”的方针^〔6〕，完全由人民负担，那是不可能的。更不用说军队保护生产，机关、部队帮助人民生产，军队、政府等机关节衣缩食，帮助人民渡荒等等，无一不表示出军民一致的团结力量。军队的困难就是人民的困难，人民的困难就是军队的困难。军民一体，正是我们能够坚持敌后抗战，巩固并发展根据地，克服一切困难的力量。

无论战争、生产，无论渡荒、打蝗，无论其他方面，哪一样不是惊天动地的英雄事业，哪一样是黑暗专制的国民党干得出来的？

在伟大的英雄事业中，涌现出了成千成万的英雄和模范人物，这次到会的三百多位，不过是其中一部分最出色的代表。的确要承认，我们过去对于发现英雄，表扬模范的工作，还注意得非常不够，还有不少模范的指挥员、战斗员、武工队员、政工人员、后勤工作人员、炊事员、饲养员，以及党政群众团体教育机关的模范干部、教员等等，还被埋没着。今后各系统一定要按照毛主席、朱总司令提出的发扬新英雄主义的精神去发现他们，分门别类地召开英雄或模范工作者会议，总结他们的经验来推动其他。这样，我们各种工作定能得到更大的进步。

从各位英雄的事业中，我们看出一个真理，就是没有民主政治，没有群众运动，没有共产党毛主席的正确领导和朱彭总副司令^〔7〕的正确指挥，就没有这几年轰轰烈烈的英雄事业，也就不会出现这许多英雄。大家想一想，没有毛主席给我们定下了正确的战略指导方针，没有朱彭总副司令的正确指挥，没有成千成万的指战员英勇顽强的奋斗牺牲，我们能够干出这样伟大的战争事业吗？我们能够涌现出这许多出色的战斗英雄吗？又如没有毛主席号召组织起来的方向，没有全村、全队、全组一致的努力，没有广泛的减租减息^〔8〕、互助生产、渡荒、打蝗等运动，能够出现这许多劳动英雄吗？出现了这许多英雄，是全体军民的光荣。英雄们可贵的地方，就是因为他们有觉悟。他们懂得，没有共产党就没有他们，没有广大群众的齐心努力就没有他们，所以他们首先接受共产党和民主政府的正确领导。别人守旧，他们不守旧。毛主席号召组织起来，他们就首先组织起来，成为一切进步事业的推动者，成为群众运动的引线。他们有本领，能以身作则，实干苦干，能克服困难，创造经验，并且不满足，不断求进步，向群众学习。这样，他们就自自然然地为大家所佩服。他们懂得自己是群众中的一分子，没有群众就没有他们，所以能够处处照顾自己又照顾别人，真正做到公私兼顾的原则，能够处处为大众着想，了解大众困难，想法解决大众困难，特别是做事有民主精神，不独断，不强迫命令，遇事同大家商讨，不锋芒，不骄傲，为人憨厚。这样自然使人心服，大家容易齐心，事情容易办好，社会风气也会随之改变。这次到会的英雄，大都是合乎这些标准的人物，为根据地建立了很大的功绩，不愧为创造新军队、新农村、新工厂、新学校、新社会的匠师，值得大家的尊敬。

过去有些英雄，不是为群众所公认的，所以很多垮了。其原因就是他们的觉悟程度不够，一时有点成绩就骄傲起来。有的不学好干部的作风，专学坏干部的作风，不愿接近群众，不民主，喜欢强制命令，甚至一味自私自利，神气十足，苦干的精神也丧失了。结果，处处脱离群众，英雄的招牌于是乎也就垮了。这说明，没有真正的觉悟，或觉悟程度不够，当不了英雄，即使当了，也不能持久，也要垮。不是真有本领，以身作则，虚心求进步的人，当不了英雄，当了也要垮。不是为人憨厚，真正民主，公私兼顾的人，当不了英雄，当了也要垮。我们希望到会的英雄，永远是出色的人物，并且在你们的领导下，创造出更多的新英雄，因为抗战和新民主主义社会的事业，要有大批英雄带头，才能建设起来。

同志们！这次大会把各位英雄创造的经验都总结起来了。总结过去是为了今后，英雄们的宝贵创造，就应该是今后工作的方向。现在的形势，对于争取抗战胜利，建设新民主主义社会，是非常有利的。胜利的时间更快了，但是还要经过一段困难的斗争。这是因为一方面日寇虽接近失败，但仍然强大；一方面国民党的寡头专制，腐败无能给我们民族造成了很大的灾难，使得坚持抗战和反攻的主要责任，不能不落在我们敌后军民的身上。所以我们今后要把毛主席指示我们的敌后三大任务（战争、生产、教育）做得更好，使我们的仗打得更好，生产得更多，战争与生产更好地结合起来，教育更好地服从于战争和生产。

关于战争和生产，大会上对于明年的方向，已经有了很好的讨论，我只说几点零星的意见。说到战争，今年打得不坏，扩大了很大一块根据地，明年更要发挥我们正规军、游击队和民兵的威力，更多地扩大民兵，更有力地打击敌人的“扫荡”、蚕食和抢掠，更努力地扩大根据地，解放敌占区的同胞。要能这样，就要把兵练得更好。今冬的练兵运动是明年战争胜利的基础，也是反攻的实际准备，务必要达到预期的成绩。各位战斗英雄在技术上和战术上的创造，应该成为练兵的实际材料。其次，军事工厂的努力，对于战争胜利的保证，关系极大。我相信我们工厂的工友、技师和职员，定能发挥更大的热忱，制造更多特别是质量更好的武器，供给前线的战士们。

说到生产，明年计划已经订出来，我们奋斗的目标，是做到耕三余一^〔9〕和自给自足。我觉得能否达到这个标准，在于我们能否做好三件事。一件是彻底贯彻减租工作，彻底实行政府减租减息和交租交息的法令。这个工作做得不好，就无法使广大的劳苦农民获得生产的条件，地主也无法坚定地建立自己的家务。所以减租交租的政策，对地主对佃户都是有利的。可是我们太行区的减租工作还是极不彻底，今冬明春必须来一个大的检查运动，凡是没有减的或减得不彻底的地区，都应以此为工作的中心。把这件工作做好，明年的生产运动才能更大更好地开展起来。一件是更好地组织起来。组织起来的好处大家知道了，组织起来的经验也有不少了，可是我们组织起来的数目还是不大的，特别是有不少是强迫命令编制起来的，一定不起作用，或者早就垮了。今后必须将各位劳动英雄的经验广为传播，大家仿效，使巩固的继续巩固，不巩固的使之巩固，强迫命令的重新改造，发展更多的互助社、拨工队和各种各式的合作社，把一切劳动力都组织到生产里来，提高劳动效率。这里就需要我们切实照顾贫苦农民的困难。如果减租工作彻底执行，可以解决很大问题，但是有些赤贫农民无租可减，这就一定要有计划地吸收他们参加互助组织，帮助他们开荒获得土地，解决农具、种子等等困难。改造懒汉等等事情都要更好地做。妇女放脚尤应大大提倡，这件事过去做得太不够，对生产和妇女解放影响很大。再一件是经验与科学的结合。科学的力量是很大的，比如我们农林局在张克威^〔10〕同志领导下，已经收到显著成绩，即以改良种子一项来说，金皇后玉茭明年可以普及，加上谷子、麦子好种的传播，预期两三年后，太行山每年可以多打一百万石以上的粮食。这种了不起的贡献就是得力于科学的力量。太行山土地不够，今后主要是深耕细作，更需要使经验与科学结合起来。这里，我们不应把科学看成什么神秘的东西，也不应让科学离开了实际。科学本身就是实际经验总合。我们英雄们的创造，把它整理起来，好的发扬，坏的去掉，就是很合本地条件的好科学。比如有些地方不能种金皇后玉茭，或者一六九麦子、八一一谷子，就应在附近一带去发现好的种子，也可以大大提高产量，也就是合乎科学的精神。如果在各方面都注意发现好的，加以普及，不断地提高，那是没有一件事办不好的。至于说到自给自足，太行区今后的关键在于植棉。如果我们明年能种二十万亩的棉花，加上纺织事业组织得更好，特别是质量能够提高，那我们的棉布问题可以大体自给，其他问题也就比较容易解决了。希望大家好好提倡，种棉方法尤需讲究。

这里，我还要说一说吴满有方向^〔11〕问题。过去有些人认为它是发展新式富农的方向，或者把它解释成为很玄妙、很深奥的东西，这是不对的。我以为，吴满有方向就是中共中央土地政策的具体表现。它的环节有三个，首先是扶助贫农、中农上升；第二是奖励富农经济；第三是削弱封建。忽视任何一面都不正确，奖励富农经济，只是其中的一个内容。我们实行的彻底减租，扶助贫农生产，组织起来，劳动互助，公私兼顾，深耕细作，多耕多锄多上粪，就是在实行吴满有方向，就是在实行贫的变富，富的更富的方向。这个方向，我们各位劳动英雄了解得更好，真正懂得这个方向的正确。我相信经过各位的倡导，吴满有方向的普遍发展，根据地新民主主义经济建设的进步是不成问题的。

同志们！我的话完了。我希望把大会的精神贯彻下去，把英雄们的经验变为全区域、全部队、所有民兵的经验，把党、政府、军区宣布的军事和生产的方针、计划，变为全区军队和人民的方针、计划。无疑地，我们明年一定能够在战争和生产上取得比今年更大更辉煌的胜利。

最后，我希望全区干部能够从这次大会，从杀敌英雄、劳动英雄和模范工作者身上，学习一点东西。过去有些干部和领导同志，在领导方法和工作作风上是有缺点的，官僚主义和军阀主义的习气还是很厉害的。我们要学习英雄们切实朴素，认真苦干，处处照顾群众的精神；学习他们的民主作风和由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领导方法；学习他们眼睛向下，了解群众心理，以积极帮助表扬好的为主，而又提倡自我批评的方法，去团结干部和群众。我们切不要以为他们这些创造是无足轻重的东西，要知道他们才真正实行了毛主席关于领导方法和工作态度的指示，而这恰恰是我们有些自以为了不起的干部所不懂得的。假如我们从英雄们的事业中体会到毛主席的指示，那我们的工作就会得到很大的进步，我们就会更好地去领导群众，使对敌斗争做得更好，新民主主义的事业建设得更好。我相信，明年开会的时候，不仅在座诸位英雄会带更多的成绩、更好的经验到会，而且将有大批的新的英雄和模范工作者到会。因此，我们有信心，预祝明年战争和生产的大胜利，预祝大批新的杀敌英雄、劳动英雄和模范工作者的出现。

注 释

〔1〕这是邓小平在太行区第一届杀敌英雄和劳动英雄大会上的讲话，刊载于中共中央北方局一九四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出版的《新华日报》太行版。这次大会于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至十二月七日在山西黎城县南委泉村召开。

〔2〕李雪峰，当时任中共太行区委书记、太行军区政治委员。李司令员，指李达，当时任太行军区司令员。

〔3〕戎副主席，指戎子和，当时任晋冀鲁豫边区政府副主席。

〔4〕第一次是在一九三九年冬季至一九四○年春季，国民党军胡宗南部袭占了陕甘宁边区八路军驻防的淳化、旬邑等五城，阎锡山进攻山西新军，朱怀冰袭击太行区域的八路军等。第二次是在一九四一年一月，国民党军遵照蒋介石的命令，于一月六日至十四日对得到国民党当局同意、向江北转移的新四军九千余人发动突然袭击。新四军大部壮烈牺牲。军长叶挺被扣，副军长项英遇害。第三次始于一九四三年三月，蒋介石发表《中国之命运》，掀起反共的舆论攻势。六月至七月间，国民党调动了大量河防部队准备闪击边区。在中国共产党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下，三次反共高潮均以国民党的失败而告终。

〔5〕“曲线救国”，是抗日战争时期国民党内一些顽固分子为实行降日反共而制造的一种叛国谬论。他们指使或支持一部分国民党军队和官员投降日本侵略者，变成伪军、伪官，和日军一起进攻抗日根据地，并将这种叛国投敌行为诡称为“曲线救国”。

〔6〕见毛泽东《开展根据地的减租、生产和拥政爱民运动》（《毛泽东选集》第三卷，人民出版社一九九一年版，第911页）。

〔7〕朱彭总副司令，指第十八集团军（八路军）总司令朱德和副总司令彭德怀。

〔8〕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民主政权为改善根据地人民的生活，动员人民支持抗战及解决财政困难，曾实行减租减息政策。主要内容是：地租，一般以实行二五减租为原则，即不论何种租佃形式，均按原租额减去百分之二十五，利息一般减到不超过一分半。解放战争时期和建国初期，在新解放的地区也曾实行邓小414平军事文集　第一卷过减租减息政策。

〔9〕耕三余一，即耕种三年，余一年粮食。《礼记·王制》：“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大生产运动中提出“耕三余一”的口号，号召农民积极生产，厉行节约，做到每家一年有四个月的余粮。

〔10〕张克威，当时任八路军第一二九师生产部部长兼晋冀鲁豫边区政府农林局局长。

〔11〕吴满有，陕西横山人，一九二八年逃荒到延安务农。一九四二年在大生产运动中努力开荒生产，成绩显著，成为陕甘宁边区的劳动英雄。一九四三年一月十一日，《解放日报》发表题为《开展吴满有运动》的社论，指出“吴满有的方向就是今年边区全体农民的方向”，号召全区农民开展“吴满有运动”，掀起了学习吴满有，大力开荒生产的热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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