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生产，渡过困难，迎接胜利〔1〕

（一九四三年九月二十一日）

抗战六年多了，就今天形势看来，胜利不但肯定了，而且不远了。目前情况，意大利已无条件投降，英美盟军不断前进，特别是苏联不断取得伟大的胜利，只要同盟国^〔2〕继续努力，希特勒^〔3〕垮台就在明年春夏之间，日本在后年也要完蛋。

胜利已经接近，虽然时间不久，大约一年半到二年的时间，但却是我们最困难的时期。这个困难不仅表现在敌寇接近失败，对我在军事、政治、经济、文化、特务各方面进攻的加紧，也表现在经过六年战争的消耗、敌寇的摧残与灾荒的袭击，人民的积蓄差不多没有了，我们今后在财经方面是很困难的。所以胜利虽然接近了，我们还要经过相当困难的过程，从各方面努力渡过困难，迎接胜利，且为战后作准备，打下新中国建设的基础。

要完成这个重大的政治任务，摆在我们面前最重要的是两个问题：第一，加强团结，增加战斗力。主要是加强军民团结和军队党内团结，这就要通过整风，改造我们的思想与工作作风。第二，增加生产，一方面是发展人民的生产；一方面是军队和机关自己动手的问题，而且主要的是解决部队及机关的生产问题。部队机关积极生产，不但可以大大减轻人民的负担，也可以刺激和影响人民的生产热情。

军队提出生产问题很久了，一九四○年就成立生产部，说明我们对生产问题的重视。几年来我们是有成绩的，一年比一年好。假如机关部队没有进行生产，仅靠一毛二分钱的菜金来改善生活和维持体力，是不可能的。我们能够过得去，并改善了生活，维持了体力，没有影响到部队的战斗力，不能说不是努力生产的结果。但是我们还做得很不够。其缺点是生产观念还没有普遍地树立起来，还未认识到生产是我们重大的政治任务。毛泽东同志提出战争、生产、教育为敌后三大任务，忽视一个都是不可以的。过去我们对生产问题提得不很够，不显著，生产问题一般处于附属地位。这个观念模糊的原因，是由于我们对战争的长期性认识不够，对坚持与巩固根据地认识不够，对战后问题也认识得不够，不从长期的战争消耗，为人民谋福利，坚持根据地来打算。部队只有枪而没有饭吃，是不能打胜仗的。这次参加林南战役^〔4〕的部队深深地感到了根据地的重要，没有根据地就不能培养武力与加强战斗力。林南战役虽然胜利了，但是粮食还要我们送，以后更有大的胜利，可是没有饭吃，部队很快撤回来了。这就说明了根据地的重要性。不但今天根据地很重要，即在战后我们也要更大地发挥现有根据地的作用，使之成为民主建设、国民新经济建设的模范区。这个观念不深刻，对于爱护民力，减轻人民负担的重视是不会够的，不了解如果民力枯竭了，斗争是不易支持的。

减轻人民负担可以从四方面来进行：1.减轻人民对敌负担，即打击敌寇对敌占区、游击区、边沿区的掠夺和对根据地的摧残。必须军民结合，与敌人进行顽强的斗争，减少损失至最低限度。2.减少基本群众对地主的负担。实行减租减息^〔5〕和交租交息政策，不但可以提高抗战积极性，增强阶级的团结，而且可以提高群众的生产热忱。3.减少人民对抗日的负担。这是人民为本身利益而负担的，但这个负担的数目也是相当大的。就拿太行区来说，一百三十万人民屯到四十三万石，按当时价格来说二万万元，每人平均负担一百元以上，其他还有支差、做军鞋等负担。这两年人民的积蓄更少了，再加上灾荒的为害，人民是更加困难了。我们且不要看轻了抗日的负担，如果我们解决这个问题不积极，人民的积蓄一天天枯竭下去，劳动力枯竭下去，军队也就不能存在。冀南就是具体的例子。同志们历来都说冀南很富足，但经过去年的旱灾和敌人的极度掠夺，加上本身的贪污浪费现象，某些区域人民枯竭了，军队也就存在不住。要坚持斗争与改善部队的生活，只有人民的生活向上才有可能。减轻人民对我们的负担，从两方面着手。第一，精兵简政^〔6〕，减少脱离生产的人员。第二，机关、部队本身生产节约，反贪污浪费，自己解决部分经费。必须知道每一个贪污浪费都是增加人民的负担。4.加紧人民的生产工作，发挥人民最大的生产积极性，解决人民当中每一个生产的细小问题，包括各种政策问题，如负担政策、整个财经政策。政策正确就可以提高人民的生产热忱，发展国民经济。反之，就不能提高人民生产情绪，阻碍国民经济的发展。除注意政策之外，对人民生产问题必须加以精细的组织和领导。

今后在反“扫荡”、反蚕食的战斗中保护人民的生产和利益是我们军队最重要的任务。减租减息，自去年开展群众运动以来已得到基本的解决，今天必须大力地解决如何减少人民对抗日的负担和加紧人民生产的问题。解决这个问题不能够再进行精兵简政了，坚持斗争必须要有一定数量的军队，没有足够数量的军队即可能使根据地变成游击区。同样，政权、群众团体工作人员再减就不足以维持工作。所以今后的问题，即是就现有力量如何提高战斗力和工作效率，而不是精兵简政。再说，再减到哪里去了呢？退伍在一年内也并不能减轻人民的负担，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动手生产。

过去我们对种粮重视不够，只解决菜蔬，现在要自己动手解决部分粮食。不然，人民倾家荡产，不能进行再生产，人民就会反对我们，即会弄到既无饭吃又无群众，不能支持斗争。这半年来就有几次命令。第一次是节约半两及一两米救灾。第二次是减少粮食，规定野战军、分区分期减为一斤五两、一斤三两、一斤，县区游击队分期减为一斤三两、一斤一两、十五两，后方机关分期减为一斤二两、一斤、十五两，而以菜蔬来补不足，马料也减半。第三次决定菜金、办公、杂支等费用停发，要机关、部队从生产中去解决。今天如果采取无限制地向人民要，如庞炳勋^〔7〕及一切伪军的方针，那就要走上和他们一样死亡的道路。我们为坚持斗争，为战后作准备，为加强党政军民的团结，必须加紧生产节约。这告诉我们，胜利接近了，也更困难了；也告诉我们，要自己动手生产，才是出路。命令已经发下去了，机关、部队一定要解决三个月的粮食。除菜地外，每人要开二亩以上的荒地种山药蛋或种粮食，这完全是可能的。欧团^〔8〕今年每人即开荒二亩，他们一样有战斗任务，在战斗中还进行生产。延安的部队也一样有战斗与教育的任务，也一样进行生产。三五九旅在南泥湾开了六七万亩荒地，包括耕种、锄草、收获只需要两个月时间。所以只要我们组织得好，时间是不成问题的。过去由于重视不够，没有做好，现在必须好好解决这一问题。人民只有感觉我们好，才能团结在我们的周围，如果感觉我们不好，就会脱离我们。如果我们再不从生产着手，人民就会起来反对我们。这是决不容忽视的。现在，既不能精兵简政，又不能加重人民的负担，只有自己动手生产，这不单是惟一的也是完全可能的办法。至于如何动手，我讲几个应该注意的问题。

一、必须把生产的动员工作做好。各位代表必须将每一位战士、干部与杂务人员都动员起来，都深刻认识生产问题。军队是一个有组织的力量，只要动员得好，组织得好，战斗与生产任务都是可以完成的。必须树立我们是来自工农也要回到工农的生产劳动观念，不要忘记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要认识生产是严重的政治任务，要明确群众观念与长期坚持根据地的观念。在非灾荒区域的部队，必须树立根据地整体观念，更需要好好地动员，否则可能以种种借故来拖延生产工作。

二、必须解决生产中许多实际的问题，否则生产计划就会变成空话。领导必须周密，计划必须具体，检查必须严格。如土地问题，要求绝大多数由开荒或消灭熟荒来解决。只有人民耕种不了的地，才可以出租钱租来种，还要出负担。荒地只要细心去找，是可以找到的。至于游击队在边沿地区可以采取战斗姿态的飞行耕种办法，把保护人民生产与自己生产结合起来。又如农具、肥料等问题必须具体解决。延安的开荒有两大经验：一个是要吃饱饭，另一个是每人一件农具。我们现在决定开荒期间每人每天吃二斤小米，两个人一个钁头。过去生产借群众的工具，很多违反群众纪律，工具容易弄坏，坏了又不赔偿，今年工具问题必须具体解决。主要是自己购买、打造，如果来不及了，可以有计划有组织地向群众借用，用后加以修理或过炉一次，必须做到不损害群众的利益。

三、必须注意生产与战斗、教育的联系。几年以来，战斗一到来，生产就垮台了。以后生产季节，除特殊紧急情况外，要节省使用部队到最低限度，必须使用时，也要留足够人员进行生产。根据三五九旅的经验，每人种十亩地的全部生产时间只有两个月就够了，我们是完全可以分配出足够生产时间来的。各分区指挥机关在指挥部队之时，必须照顾到部队生产问题。如果今年能够保证生产三个月的粮食，就等于打了许多大胜仗。时间的具体分配是，会议后全体部队即动员进行开荒，然后即加紧干部整风，部队训练，到明年春耕时，全体部队又集中力量进行春耕。一切不违农时，一切以做好整风和生产两大中心工作为出发点。

四、必须建立赏罚制度。在命令中规定生产模范、劳动英雄给予一百元到二百元的奖金。有些同志说这是否过高了，不高。这是由其劳动所获得的，又不是贪污所得，是应该的。对于懒惰、不积极的要给予处分，懒惰、生产不好的单位必须自己吃苦。否则，赏罚不明，就不能将工作做好。

五、要反贪污浪费，提倡节约。本伙食单位劳动所得，必须由本伙食单位经过军人大会或经济委员会处理，可以改善本单位生活。要反对不必要开支的浪费。过去粮食浪费很严重。今后一切损失一律不准报销。在反贪污中，主要防止干部包办伙食单位的开支，一切经济手续必须公开，经过军人大会及经济委员会。不解决此问题，部队生活就不能改善，干部也腐化了，群众与干部也愈隔离。环境愈困难，干部与战士的生活愈要密切联系，以后检查干部就要检查这一条。

六、部队政治工作要保障生产任务的完成，像保证战争、教育一样重要。如土地、农具、种子、肥料、技术的保证。要肃清主观主义的领导，反对贪污浪费。要知道军队政治工作不能保证生产，就是跛脚的政治工作。

总之，这一次会议，主要以实事求是的精神来解决一切生产中的具体问题。

注　释

〔1〕这是邓小平在晋冀鲁豫边区和八路军第一二九师师部联合召开的生产动员会议上的讲话。

〔2〕同盟国，指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共同对德国、意大利、日本轴心国作战的中国、美国、英国、苏联、法国等国。

〔3〕希特勒，德国法西斯首领。一九一九年参加德国工人党（次年改为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即纳粹党），后成为该党党魁。一九三三年在德国垄断资产阶级支持下出任总理，次年总统兴登堡死后，自称国家元首，实行法西斯统治，积极扩军备战。一九三九年九月派德军入侵波兰，挑起第二次世界大战；一九四一年六月大举进攻苏联。一九四五年四月在苏军解放柏林时自杀。

〔4〕一九四三年八月十八日至二十六日，为了巩固太行抗日根据地，八路军第一二九师太行、冀南军区主力各一部及冀中警备旅共约十三个团，在河南林县、滑县地区发起林南战役。这次战役歼灭日伪军七千余人，击落敌机一架，攻克据点八十余个。

〔5〕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民主政权为改善根据地人民的生活，动员人民支持抗战及解决财政困难，曾实行减租减息政策。主要内容是：地租，一般以实行二五减租为原则，即不论何种租佃形式，均按原租额减去百分之二十五，利息一般减到不超过一分半。解放战争时期和建国初期，在新解放的地区也曾实行过减租减息政策。

〔6〕精兵简政，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中共中央发出“精兵简政”的指示，要求切实整顿党、政、军各级组织机构，精简机关，充实连队，加强基层，提高效能，节约人力物力。这是在根据地日益缩小的情况下，克服财政经济严重困难和休养生息民力的一项极其重要的政策。

〔7〕庞炳勋，当时任伪军第二十四集团军总司令。

〔8〕欧团，指欧致富任团长的八路军总部特务团。

中华智库园（www.zhzky.com）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