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回顾与胜利的期待〔1〕

（一九四一年一月一日）

如果在结束一九四○年的时候，需要把晋冀豫区（即冀南、太行、太岳区）全年的努力作一个清算的话，下面的事实已足证明，我们的成就是极其伟大的。

在一年内，八路军和决死队^〔2〕打了一千三百多次仗，毙伤敌人一万五千余名，缴获之多，为前所未有。其中最著名的是五月间的白晋战役^〔3〕，八月二十日开始的百团大战^〔4〕和冀南整年未停的交通斗争。至于这些战斗胜利的意义，特别是百团大战胜利的意义，早有定评，勿庸再说，其对全国影响之大，对敌损害之重，以及对根据地的坚持与巩固，对我军民的锻炼，其成果都是不可估计的。

在一年内，我们进行了统一的斗争。过去冀南、太行、太岳几个区域，缺乏很好的联系，今年新受到敌人和顽固分子张荫梧、朱怀冰、石友三^〔5〕等的夹击，各种建设无法进行，几个区域有被隔断的危险。经过一度斗争，才打开了局面，才有可能一心一意地与敌人进行交通斗争，也才有可能把几个区域联结成一块合乎战略要求的根据地，顺利地进行各种建设工作。于是冀南、太行、太岳行政联合办事处^〔6〕应运而生，开始奠定了统一的基础。在联办统一领导、统一计划之下，根据地的各种建设，显然是进步很快的，混乱现象基本上被克服了。

在一年内，党政军民的工作，都在走向巩固、走向深入。依靠党政军民一致努力的结果，我们的正规军、游击队有了显著的发展，特别是经过五月整编之后，正规化的程度提高了。在全年交通斗争中，证明了群众工作有了相当的进步，冀南民众（自卫队、青抗先^〔7〕参加破击交通斗争的，总计起来，当以百万计。假如没有这种广泛的群众的交通斗争，那现在情况之严重是不难想象的。太行、太岳区的广大民众，参加百团大战，参加平汉、正太、白晋、平辽^〔8〕等铁道、公路的破击，参加反“扫荡”，实行各种帮助抗日军队的参战动员，都是非常热烈而成绩卓著的。抗日民主政权的进步，则表现于政权工作开始走上轨道。三三制^〔9〕的民主制度开始实行，财政、经济、文化、教育等等建设工作，开始了有计划、有步骤的实施，特别是在掌握正确政策上，引起了初步的注意。保障人权法令^〔10〕之颁布，合理负担^〔11〕办法之修正，财政之统一，经济建设计划之确立，北方大学^〔12〕和各级正规中小学校之创办，无一不象征着抗日根据地之日趋坚强与巩固。党在自己的巩固工作上和对各种工作的领导上，也有了不少的进步。

在一年内，我们在“面向敌占区，面向交通线”的口号之下，克服了向后退缩的现象，某些地区收到了初步的成绩。有些区域抓住了百团大战的胜利，收效尤大。无论如何应该承认，抗日政府、抗日军队在敌占区的影响，经过了一年的工作和战斗的胜利之后，有了一个大的变化。敌人曾经拼命造谣说八路军被消灭了，抗日政府被打坍了，现在还有谁相信呢？敌人曾经灵敏地利用了我们某些游击队纪律不好，某些同志到敌占区筹集资财，乱打汉奸，不做艰苦工作，不执行正确政策等等弱点与错误，大肆宣传、欺骗，并强迫敌占区同胞与抗战区对立，巩固扩大其伪组织，保护其交通线，以达其“以华制华”之目的。但在我们克服了这些错误、弱点的区域，以及在我军不断胜利，敌人弱点愈益暴露之下，敌人的诡计再无法施展了，敌占区同胞对祖国的胜利信念加强了，伪军伪组织的动摇程度增高了。这不能不说是一年内的重大收获。只要我们在正确政策之下努力下去，我们是一定能把敌人缩小于点线之间的。至于对敌伪军，我们的工作虽然不能令人满意，但亦收到了部分的效果，十余起伪军反正和五次日本士兵自动投诚的事实，可以证明这点。

在一年内，在统一战线的工作上，无论团结友军，或团结各阶层，也收到不小的成绩，这是与执行党的政策不能分离的。在文化事业与群众教育上也有了新的成就，这是与华北的党报——《新华日报》^〔13〕的努力不能分离的。

难道还不明显吗？一年的努力，不是空过的，抗日根据地的基础进一步地打定了，抗日战争的胜利，更加接近了。一九四○年的成就，给了我们更好的条件，去迎接一九四一年的新的发展与新的胜利！

不可否认，一九四○年的斗争在另一方面也显示出了华北斗争的艰苦性与残酷性。敌人曾经企图在一九四○年内增筑许多铁道、公路和据点，构成稠密的“囚笼网”，在我们不断打击之下，敌人并未能完成其计划，但是部分实现了它的计划。冀南已由一九三九年的五十八个据点增加到现在的一百六十二个了，晋东南也由一百九十八个（包括平汉、正太、同蒲线上的）增到二百五十五个了。德石铁路^〔14〕已经修成，济邯铁路^〔15〕还在赶修，公路数目也有些增加。这证明今天的斗争环境较之一年前要严重些了，如果我们没有整年破击交通斗争的努力，那不知还要严重多少倍。敌人在去年曾经进行了对抗日根据地的连续“扫荡”，实行大烧、大杀、大抢的政策，大肆摧毁根据地的人力、财力、物力。敌人曾经厉行其经济封锁，货币斗争，欺骗宣传，奴化教育，特务活动，设置内奸，制造敌占区与抗战区的对立等等“以华制华”、“以战养战”的政策。所有这些阴谋诡计，曾遭受我军民的严重打击，而敌人之残暴行为，适足以增强军民之愤怒与抗战决心，但由于我党政军民工作之不足，敌人也是收到部分效果的。

至于党政军民的工作，也存在着许多严重的弱点。以军队言，正规军的补充不够，战术素养不够，正规化程度不够，特别是游击战争的发展不够。以政权言，三三制的执行不够，政策的研究不够，与人民的联结不够。以群众工作言，组织与教育都嫌不够，群众领袖的培养不够，特别是民兵制度、自卫队工作不够。以党的工作言，组织严密性不够，党员的教育不够，特别是政策的教育与掌握不够。

自然，这些仅仅是我们前进中的弱点，发展中的不足，胜利中的困难，用不着大惊小怪。一九四○年我们是胜利的。只看到弱点，只看到困难，难免悲观失望；只看到胜利，不看到困难和弱点，也会麻木不仁。

一九四一年的斗争，无疑地比一九四○年还要艰苦，还要残酷，对一九四一年斗争的严重性认识不足，是极端有害的。敌人的“囚笼政策”^〔16〕必然加紧，连续“扫荡”和对根据地的破坏必更残酷，甚至有由分区“扫荡”变为分区“清剿”的可能。敌人的经济、政治、文化、特务的进攻，亦必变本加厉地施行。而我们亦必进行更坚强的军事、政治、经济、文化斗争，去击破敌人的“囚笼政策”和各方面的进攻，扩大抗战区，缩小敌占区，取得比一九四○年还要伟大的胜利。

新的困难与新的胜利摆在我们的面前。新的困难，需要我们加强工作去克服；新的胜利，还有待于我们去争取。

迎接一九四一年，一幅严重斗争的场面展开了。我们要一致努力，加强正规军，充实正规军，发展游击队，健全军区工作，建立民兵制度的基础，动员民众积极参战。我们要用广泛的群众的游击战争、交通斗争去削弱、疲惫、消耗敌人，打击敌人的“囚笼政策”。我们要用正规军的顽强战斗，打几个更干脆的歼灭敌人的大胜仗。一切党政军民的努力，都是为着战争的胜利，没有战争的胜利，一切都是谈不到的。

我们要加强抗日民主政权的建设工作，保证三三制的执行，切实掌握统一战线的政策，建立民主政治的基础，以一年的时间首先完成村区两级的民选，进一步地密切政府与人民的联系。一切努力为着团结各阶层的力量，发挥人民高度的积极性，以与日寇、汉奸进行艰苦的斗争。

我们要加强财政经济建设工作，保证彭德怀^〔17〕同志提出的“晋冀豫一九四一年经济建设计划”之完成，并进行严重的统一财政、保护冀钞^〔18〕的斗争。一切努力为着打击敌人的封锁与破坏，建立自给自足经济的基础。同时，必须估计到敌人的破坏政策之严重性，而进行充分的准备，以防止敌人的破坏，并且要有破坏了还要建设的顽强性。

我们要加强文化战线，与敌人进行顽强的宣传战。采用一切形式、不同方法，不疲倦地去加强民众的抗日爱国教育。要估计到由于战争频繁，敌人摧毁，可能引起部分群众失败情绪的增长；要估计到敌人的欺骗宣传如果不受到我们的揭破与打击，也可能在部分落后群众中起到若干影响；要估计到我们过去的宣传工作，一般是薄弱的，不够深入的，所以加强宣传教育工作，打破失败情绪，提高胜利信心，是非常重要的。我们要继续努力于“面向敌占区，面向交通线”的方针，加强敌伪军的工作。我们要与敌伪进行一村一村的争夺斗争。只有这样，才能扩大抗日根据地，把敌人缩小于点线之间。

我们要在所有干部中，造成研究政策、执行政策的热潮。没有正确政策，一切努力都是空洞的；有了正确政策，我们才能胜利。

党政军民一致动员起来！我们有足够的力量，我们有正确的政策，依靠于一九四○年胜利的基础，依靠于不断的努力，我们有着充分的信心，期待一九四一年的新胜利！

注　释

〔1〕本文刊载于中共中央北方局一九四一年一月一日出版的《新华日报》华北版。

〔2〕决死队，即山西青年抗敌决死队。它是由中国共产党倡议创建并实际领导的属第二战区建制的一支抗日武装。在山西的抗日战争中起了重要作用。决死队建立初期，曾得到阎锡山的支持。后来蒋介石、阎锡山转向消极抗战，积极反共，发动了第一次反共高潮，阎锡山在山西发动十二月事变，妄图消灭决死队，但未能得逞。

〔3〕白晋战役，指一九四○年五月上旬八路军第一二九师在根据地人民群众配合下对日本侵略军抢修的白（圭）晋（城）铁路实施的破击战。此役破坏铁路五十余公里，摧毁大小桥梁五十余座，歼敌三百五十余名，打破了敌人的修路计划和分割根据地的企图。

〔4〕百团大战，指抗日战争时期八路军在华北敌后发动的一次大规模的战役。一九四○年八月二十日至十二月五日，八路军出动了一百多个团四十万兵力，在广大民兵和群众的配合下，向华北敌后主要的交通线发动攻击，并配合各根据地军民进行反“扫荡”作战。这次战役持续三个半月，进行大小战斗一千八百多次，攻克敌人据点二千九百多个，歼灭日、伪军四万六千多人。

〔5〕张荫梧，当时任国民党军冀察战区总参议兼战区党政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朱怀冰，当时任国民党军冀察战区政治部主任兼第九十七军军长。石友三，当时任国民党军冀察战区副总司令、第三十九集团军总司令兼第六十九军军长。

〔6〕冀南、太行、太岳行政联合办事处，简称联办，一九四○年八月一日成立。当时是晋冀豫边区的最高政权机关，并担负边区根据地的立法任务。一九四一年八月晋冀鲁豫边区政府成立时，联办撤销。

〔7〕青抗先，青年抗日先锋队的简称。

〔8〕平汉，即平汉路，指北平（今北京）至汉口的铁路，今京广线的一段。正太，即正太线，指正定至太原的铁路，今石太线。白晋，即白晋铁路，指日本侵略军为分割太行和太岳抗日根据地而修筑的自白圭到晋城的铁路，日军称为东潞线。实际上在根据地军民不断破袭下，只铺轨到夏店镇。平辽，指山西平定至辽县（今左权县）的公路。

〔9〕三三制，指中国共产党在抗日战争时期的统一战线政权政策。根据这一政策，抗日民主政权中人员的分配，共产党员大体占三分之一，左派进步分子大体占三分之一，中间分子和其他分子大体占三分之一。

〔10〕保障人权法令，指一九四○年五月二日山西省第三区行政专署公布的《保障人民权利暂行条例》。主要内容是：保障一切抗日人民利益和生命财产之安全；一切抗日人民有抗日言论、出版、集会、结社、信仰自由。后又发布公告，摘要公布了条例的主要内容。条例的实施，为保障人民权利，促进社会安宁，揭发敌人谣言产生了重要作用。

〔11〕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民主政权为改善根据地人民的生活，动员人民支持抗战及解决财政困难，实行合理负担政策。其主要内容是：按资产及收入多少规定纳税的比例，除少数最贫困者得免征外，其余的人均须按照比例纳税，但最高不超过每人全年收入的百分之三十至三十五。解放战争时期在一些地方也实行过合理负担政策。

〔12〕北方大学，当时在筹建中，后由于形势变化，直到一九四六年才成立。

〔13〕《新华日报》，这里指《新华日报》华北版，是中共中央北方局的机关报，一九三九年一月一日创刊。一九四三年十月一日改为《新华日报》太行版。

〔14〕德石铁路，指德州至石家庄的铁路。

〔15〕济邯铁路，指济南至邯郸的铁路。

〔16〕“囚笼政策”，是日本帝国主义妄图消灭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敌后人民武装和摧毁抗日根据地的一种残酷政策。它是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辅以封锁沟、墙，对抗日根据地军民实行网状压缩包围。

〔17〕彭德怀，当时任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八路军）副总司令。

〔18〕冀钞，又称冀南钞票，是晋冀豫边区冀南银行发行的法定货币。一九三九年十月开始在冀南、太行地区发行。后在整个华北地区流通，对保障和促进华北地区生产、贸易的发展和经济建设起过重要作用。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中国人民银行成立后，发行全国统一使用的人民币，冀钞停止发行和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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