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新的环境下的工作〔1〕

一九三九年三月十日）

一、新形势的估计。

沿平汉、津浦铁路^〔2〕北段及冀中之敌人，总起来说有几万人之兵力，开始进攻冀中，相继进兵冀南。这证明敌人这次进攻与第一次进占南宫不同，是用了更多更强的兵力，企图巩固交通线，扩大伪组织，发展它的势力。

在全国方面来说，敌人整个计划是企图进攻西北和西南，而华北是全国战争的一部分，同时也是敌人进攻西北的据点，所以必然要在进攻西北之前，对华北来一次“扫荡”。冀南是华北的一部分，也正处于平汉、津浦两铁路之间，同时也是泰山和太行山两个据点的连环，所以敌人“扫荡”华北，一定进攻冀南。敌人企图完全摧毁冀南和冀中的抗日根据地，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敌人进攻冀南，想占领各个城市，也得要三万人，但我们估计敌人再想抽调兵力来，也是不可能的。敌人经过进攻冀察晋的教训，胆子也是小了些，战斗力也减弱了。我们的本钱虽然没有敌人大，但有许多优良条件战胜敌人的进攻。

我们的回旋区域大。敌人钉“钉子”，我们要拔“钉子”。拔“钉子”要有巧妙的办法，很好的战略，如何拔呢？方法是非常重要的。

我们的战术原则是运动游击战，特别是用普遍的游击战争来坚持冀南抗战，不断扰乱、疲惫和袭击敌人，打敌交通部队、运输队，包围县城，伏击它的增援部队，断绝敌人交通。拔下一个“钉子”，地方就宽广一些，再继续拔。我们要不断地消灭和消耗敌人，但不为敌人所算，避免敌人消灭我们的企图。

硬拼正是敌人所希望的，我们要想巧妙的办法对付它，不为所算。等到麦子长起来的时候，到处都可以隐蔽，到处都可以袭击敌人。等到青纱帐^〔3〕起来，那就是我们大大活动的时候。但今天地里一点隐蔽的地方都没有，只可埋伏在村庄内。敌人偏偏就不从村里走，只从地里走。因此，挖路还是我们急需的工作。

根据以上办法，我们的工作中心放在哪里呢？

（一）用运动游击战，来消灭与消耗敌人，骚扰敌人，适当地使游击队与自卫队配合起来。

（二）普遍地发展游击战争。

（三）用最大的力量，巩固群众情绪，深入工作。

（四）阻止敌人建立伪组织和组织伪军。

（五）继续努力战争动员工作。我们要集中力量来完成工作，应付敌人残酷的进攻。

二、党如何领导游击战争。

（一）首先我们估计到，在这样的环境内，地域要分割了，交通不便，我们各级党部，上下级的联系就更不密切了，军事的联系亦困难了。我们要求各级党要将独立性和战斗性把握在党的总路线下进行工作。党要加强对分区的领导，游击队要坚决执行党的指令，要在政治上有保证。在这艰苦的环境中，特别加强游击队的领导，要着重党的路线的保证。对军队的指挥要注意，如要从军队里面抽调枪或人，一定要经过军队党和军事系统来办，不要乱抽乱调，并且要时常检查军队是否执行了党的路线。

（二）要在地方上选择最坚决能干、忠实于党的路线、在群众中有威信的同志，来发展起普遍的游击队。必须指出，八路军与其他部队都要发展。党应认识八路军是自己的队伍，八路军有了错误，地方部队有了错误，党应当看作是自己的责任，应当负责任地诱导它进步，帮助它很好地发展。我们要用八路军的名义去组织游击队，这时候是合适的。游击队可以渐渐地发展变成正规军。这时要特别指明的是，我们的一切军事责任，应由军事系统去负责（军区分区），党在政治上要负责。

（三）普遍组织基干自卫队、游击小组，要由支部同志负责领导。不管自卫队、游击队，党必须加强领导，加强教育，防止个人领导与军阀土匪主义的发生，保证党在游击队中的领导。要选择对党最忠实的同志来负责，要培养他的威信，使游击队发展。

（四）今天游击队的普遍发展，占工作第一位置。更加依靠普遍发展游击队，才能战胜敌人，才能阻止敌人。成立武装宣传队，宣传与组织群众，摧毁伪组织，提高群众信心。县以上的党组织必须随游击队活动，用游击队掩护自己，掩护党，掩护县府，掩护群众团体来进行工作。党和政府要依靠军队武装，检查领导工作。

（五）游击队应配合正规军作战，要统一指挥，游击队、自卫队、正规军三位一体地配合作战。

三、党怎样领导政府工作。

（一）党在战争中积极活动，表现给民众看，提高政府威信。

（二）行政人员要表现得坚决勇敢，深入群众，为民众解决问题。为民众爱戴的模范，在斗争中来试验。

（三）在斗争中最好培养群众领袖，作为以后民选的基础。要真正为民众所爱戴，为群众所认可。

（四）政府工作一切面向群众，面向下层，真正要从下级打下区村政权的基础，坚持统一战线的方针，团结士绅，缩小汉奸的基础，加强区村工作。

（五）军队的供给问题也是目前新环境里面的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政府应用最大的力量，依靠群众团体，依靠团结士绅，依靠党向群众说服的工作来解决。党在这个问题上，要负起重大的责任。

四、群众工作。

党政军要协同努力，坚定群众信心。在这战斗艰苦的局面下，很可能有部分人表现出悲观失望的情绪而动摇。我们党政军要坚决不动摇地坚持在这个环境下工作，即可稳定民心。要发扬和提高群众斗争情绪，这是非常重要的，而且是一件艰巨的工作。

（一）党加强对群众的领导。

我们党员在一切工作中要起到模范作用。党的代表、行政长官、游击队长、八路军各级干部，均应经常接近群众，向群众宣传、谈话，来影响群众。政府要团结民众，正规军与游击队要起武装宣传作用，要爱护民众，减轻民众的负担。

（二）减租减息、公平负担^〔4〕，仍是我们坚持的工作，不应在这种环境下放手，更应抓紧这个工作。需要更多的耐心来说服士绅地主阶级。方式要更民主一些。

（三）群众宣传教育工作。

（四）提高民众的自尊心和自信心。

（五）宣传要点：

1.要有持久的艰苦的斗争，最后战胜敌人。

2.向群众普遍地宣传，我们的作战方法是运动游击战，是在于保存自己的力量，并消灭和消耗、疲惫和袭击敌人，不是硬拼，这样才能实现战胜敌人的目的。正面抵挡和轻易决战，正是敌人所希望的。

3.要向群众解释，敌人占领区域太广大了，兵力不敷分配，只要我们利用游击战争，不断地疲惫和袭击敌人，便可以收复县城。并且急需破路，多种高粱，来增加敌人困难。

4.要以事实来宣传敌人残暴，要使群众明白不抗日活不成，相信亡国奴的滋味不好受。

5.要说明，必须军政民一致合作，才能打败敌人，保卫冀南；民众要供给军队吃饭，军队才能英勇杀敌，饿着肚子是不能作战的。

6.要告诉群众做些什么工作，如组织自卫队，站岗放哨，破路藏粮，参加游击队。

7.要不断宣传我们的胜利，使群众知道。我们的宣传工作应是经常的、普遍的、深入的。在战争环境中，各村的救国堂^〔5〕、夜校等更应积极出来活动。

（六）要提高警觉性，加强锄奸的群众运动，根据六中全会^〔6〕的精神来进行教育。对被迫的维持会^〔7〕，如县城附近的，必须特别注意。加紧肃清死汉奸，争取动摇的，利用他们为我们做事，报告敌人消息，但我们要特别为他们保守秘密。

五、党的工作。

（一）我们党工作的重心是巩固地发展。在有工人工作基础的地方力求发展，但巩固是首要的，从巩固中求发展。在无基础的地方，从发展中求巩固。总之是要消化，我们的发展如不能消化，就会变成没有战斗力的党。现在是战争的环境，这是最能锻炼我们的。在巩固中来整理我们党，根据战斗环境来检查我们党。

（二）工作重心应放在下层。我们在这个时候，可以创造真正的有战斗力的党支部、区委、县委。培养战斗力应有正确的指导方法，我们不要过分看轻自己的力量，要相信自己的基础，真正把工作放在下层，了解下层，帮助下层，替下层解决困难。

（三）今天的党与过去不同了，不只领导党，还要领导军队，帮助政府，领导群众，进行锄奸工作。现在环境是一天比一天复杂了，所以要求领导同志，更要耐心地细心地来分析和了解问题，从各方面了解问题，加强党的领导，树立党的威信，在斗争中使群众真正认识党，使党成为群众的党。

（四）在新的环境下，在这艰难困苦的局面中，要求我党有创造性，更要求每个党员有高度的积极性。要了解不同环境下不同的工作，创造新的工作方式，细心地、大胆地进行工作。在工作当中要真正体现一点一滴的工作精神、大众的民主主义作风；要真正地面向群众，不武断，不包办；要真正地把握住党的路线，和群众搞在一起，艰苦奋斗，支持战争，不要因新的环境改变方针；要坚持六中全会的精神。此外，我们党要特别注意在这种环境中有计划地培养干部，培养群众领袖。党员与非党员都要爱护，帮助他们进步。

六、敌我交界处如何工作。

在敌我交界区域里面工作，要注意下列问题：

（一）敌我交界区是一个游击区。我们要以游击队去开展工作，建立极端秘密的党的组织与群众团体，规定他们的任务是侦察消息、破坏道路、帮助群众，坚定群众的抗日情绪，创造下层基础。在政治上，处处为群众着想。上层领导群众是公开的，游击的方式，下层应该是秘密的，以村为单位来联系。

（二）将来如县城被占，敌人会更多地收买汉奸，树立伪组织，组织伪军，扩张他的势力。我们要用游击队普遍的活动方式，来阻止敌人的一切活动，阻止伪组织的建立。

七、党内团结。

团结问题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只有有了党内团结，才能有阶级的团结。在困难的环境下，最容易发生意见分歧的现象，特别是在没有中心干部的区域。但是也可以避免，需要明了这个问题的同志们努力。

在我们党里面，有些同志表现高傲自大、目空一切的态度和狭隘的心理，只看到个人利益，这是使党内发生不团结的原因之一。党的道德问题，应提出特别注意。党内磨擦是非常不必要的，即对男女关系问题也应注意。要特别加强党内教育，使一般同志都能了解，党内团结是一切团结的基础，注意敌人、汉奸和一些顽固分子的挑拨离间。我们要用党的团结，来应付艰难困苦的局面。

地方党与八路军的党要团结，要双方负责解决问题。地方党对八路军要认为是自己的军队，八路军的党要尊重地方党。

最后，我们应该估计到，将来这个区域的县城都有被占去的可能。现在已有五分之三是卷进这个新的环境中了。尚未被敌占的区域，应加紧战争动员、破路、减租减息、团结士绅等。用一点一滴的工作，创造我们的工作基础。

现在环境是复杂了，磨擦不免要多起来。在敌人进攻的时候，磨擦似乎是少了，但并不是完结。我们要站在统一战线的原则下，互相让步，求得团结。但要认识到，如果没有我们的阵地，巩固与扩大统一战线是不可能的。没有力量是处处做不通的。

今天正由于统一战线的关系，一个县里面两个县长。这个问题完全是靠双方各方面的工作强弱来决定，也只有真正创造坚实的群众基础，才能进行一切工作。同时我们真正在三民主义^〔8〕的立场上，在实现抗战建国纲领^〔9〕的方针下，来进行工作。

我们党与八路军，是在艰难困苦斗争当中锻炼出来的。只有这样的党，才是最坚固、最有力量的党。

注释

〔1〕这是邓小平在冀南区党委、军区和行署召开的干部大会上的讲话。

〔2〕平汉铁路，指北平（今北京）至汉口的铁路，今京广线的一段。津浦铁路，指天津至浦口的铁路，今京沪线的一段。

〔3〕青纱帐，北方成片的高粱、玉米等农作物如同绿色的帷帐，称为青纱帐。

〔4〕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民主政权为改善根据地人民的生活，动员人民支持抗战及解决财政困难，实行减租减息、合理负担政策。减租减息政策的主要内容是：地租，一般以实行二五减租为原则，即不论何种租佃形式，均按原租额减去百分之二十五，利息一般减到不超过一分半。合理负担政策的主要内容是：按资产及收入多少规定纳税的比例，除少数最贫困者得免征外，其余的人均须按照比例纳税，但最高不超过每人全年收入的百分之三十至三十五。解放战争时期和建国初期，在新解放的地区也曾实行过减租减息政策，解放战争时期在一些地方也实行过合理负担政策。

〔5〕救国堂，是抗日战争初期晋、冀、豫等地抗日军民开展群众性政治、军事和文化活动的组织形式。其名称各地区、各部门有所不同，山西一些地方通常称民革室（即民族革命室），有的地方称救亡室。

〔6〕六中全会，指一九三八年九月二十九日至十一月六日在延安举行的中国共产党第六届中央委员会第六次扩大的全体会议。会上，毛泽东作了《论新阶段》的政治报告和会议总结，要求全党同志认真地负起领导抗日战争的重大历史责任。全会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策，批评了关于统一战线问题上的右倾错误，确立了全党独立自主地领导抗日武装斗争的方针，把党的主要工作方面放在战区和敌后，我们在新的环境下的工作大力巩固华北，发展华中。会议强调全党必须自上而下地努力学习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善于把马克思列宁主义和国际经验应用于中国的具体环境，反对教条主义。

〔7〕维持会，是抗日战争期间日本侵略者在中国沦陷区指使汉奸建立的临时性的地方傀儡政权组织。

〔8〕三民主义，是孙中山在中国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中提出的民族、民权、民生三个问题的原则和纲领。随着时代的不同，三民主义的内容有新旧的区别。这里指一九二四年一月，孙中山接受共产党人的建议，在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上重新解释的三民主义，即新三民主义。新三民主义包含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和反对帝国主义、反对封建主义的纲领。

〔9〕一九三八年三月二十九日至四月一日，中国国民党临时全国代表大会在武汉召开，会上通过的抗战建国纲领，内容包括抗战的军事、政治、经济、外交等方面的政策。这个纲领对人民作了某些让步，如规定组织国民参政机关，许诺给予人民言论、出版、集会、结社自由。后来由于蒋介石推行消极抗战、积极反共的政策，纲领中对人民的某些让步没有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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